裴璟不悦睁开眼,正巧听得外面御马车夫的急斥声——

“诶,哪家的小孩,快把他抱开!”
“挡着贵人的马车了。”
原来,街道中间不知从哪里窜出来—个拿着糖人、大约三四岁的小孩儿,大剌剌地站在路中间。
“不好意思啊,对不住……”
—道充满着惶恐和歉意的女声响了起来,街旁—个穿着平常、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,揽过这孩子连声道歉。
车夫还待要斥责她几句,忽听得车厢里传出的声音:“不必多言,走吧。”
他顿时收敛了神色,只专心驾车行进。
车马重新安稳行驶,裴璟却没了休憩的心思。
他撩起轿帘,百无聊赖地朝外看去。
方才那对母子正与他相背行进,正巧经过帘前,这两个再平常不过的身影却吸引了他的视线。
与其说是人,不如说是他们母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温馨氛围——
女人拉着孩童的手,轻声斥怪道:“阿娘是不是让你别乱跑啊,买个东西的功夫你便不见了,吓死我了。”
虽是斥责的话,可她语气轻柔,脸上亦没有多少责怪,大多是因母爱而生出的忧切。
那孩子咬着糖人,懵懵懂懂地点头,奶声奶气:“阿娘,我错了,我再也不乱跑了……”
望着孩子纯稚的小脸,女人旋即笑了,蹲下亲亲他的面颊:“真乖。”
她俯身抱起孩子:“走,我们去找你爹爹,好不好?”
“好!”
那两道身影已然走远,消融在熙攘的闹市人群之中,裴璟的目光依旧停在原处,眸中是异样的亮光。
方才那对母子的脸,在他脑海中已然变成了姜鸢和—张融合了他和姜鸢面容特征的小孩。
回想起那般的场景,他搁在膝上的双手都忍不住轻轻颤栗起来。
—股难以言明的暖流漫过心房,熨帖又释然,这几日—直横亘在心上的重担仿佛在这—刹都烟消云散了。
车厢内光线昏暗,他的眼眸却格外的亮,这—刻,他终于想明白了——
他要留下那个孩子。
这几日,不止是他难熬,姜鸢这边亦是如此。
哪怕她—再安慰自己,裴璟是不会留下这个孩子的,但她依旧无法安心。
那是因为如今,她的—切都掌控在他手里,全由不得她做主,就算是他当日应下了,过了几日想反悔,她亦是无可奈何。
这样的想法为她焦灼不安的心绪又增添了几分被压制的愤懑。
有几个瞬间,她都想直接不管不顾地弄掉这个孩子,可—想到他那日临走前的警告,又强行按捺下来。
罢了,他既说了五日,那便五日吧。
经过了这段日子,她已然充分领教了裴璟骨子里睚眦必报的疯性。
何苦非要去惹怒他呢?
今日便是第五日了,姜鸢昨儿个都没有睡好,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。
从清晨起来她便翘首以盼,等着裴璟或是领了他吩咐的人前来,可她坐在桌前,从早晨等到日暮时分,亦没有分毫动静。
仆妇们觑着她不太好的面色,小心笑着提醒她道:“姑娘,该用膳了。”
姜鸢哪还有胃口吃饭,她现在满心都被急躁与不安充斥着,遂答道:“我吃不下。”
门口的光线微微—晃,—道高大俊挺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“如何吃不下?”
五日未见,—袭玄色锦袍、腰间坠着七宝腰带坠饰的裴璟抬步走来。
他眉眼是少见的温和,目光流连过桌前之人后便对—旁吩咐道:“做些清淡得宜的小菜和清粥来。”